是选择当下真实可感的小我，还是远方缥缈无形的大义？道貌岸然地说出“正确”答案不难，但战胜幽微隐秘的人性难上加难。3月14日至15日，央华制作戏剧《戎夷之衣》在北京艺术中心上演，巧借一个千余年前的故事映照至今引人深思的议题。
《戎夷之衣》剧照。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方非摄
《戎夷之衣》由李静编剧，黄龙斌执导，以《吕氏春秋·恃君览第八》记载的“戎夷解衣”典故延伸而来：雪夜过后，墨家义士戎夷未穿棉衣，冻毙于鲁国都城的大门之外。戎夷的弟子石辛“侥幸”活命，他投奔攻鲁的楚国大司马师叔淳于蛟，协助其拿下鲁国，又设计迎娶了淳于蛟的女儿，一路青云直上。强秦当前，石辛以岳父的头颅为投名状，入秦谋取高官厚禄，但石辛每向上攀爬一步，都要直面师父灵魂的拷问，他永远没有真正走出那个雪夜。
《戎夷之衣》剧照。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方非摄
《吕氏春秋》留下的文字，至戎夷让衣而死、弟子受衣而活终止，《戎夷之衣》以此为序幕，想象那个背负义士性命与恩泽的弟子何去何从。石辛如同一个对照组，走上了与笃信“敬天”“贵义”“兼爱”“非攻”的戎夷截然相反的道路，他不敬天，更不贵义，踏着同门、亲人、平民的鲜血博取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名利，但命运倾覆不过转瞬。人生尽头，曾经的“回旋镖”无不深深地扎向了石辛自己——他无义，他巧言诡辩，他舍弃了所有人，而所有人亦无法回应他最终的呼救。
《戎夷之衣》剧照。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方非摄
在思想内涵上，《戎夷之衣》无疑是一部非常耐人寻味的作品，有人看见它对“小人物”一心求生的真实描摹，有人看见它以颇具分量的力度，抛出刺向“识时务”的利己主义者的利刃，也有人看见戎夷与石辛之间纠缠至死的道德悖论，即义士若为传道而坚持求生，放任他人死去，“义”便已不存。无论向着哪个方向继续讨论，《戎夷之衣》都有相当充足的“后劲儿”，这显然是一部佳作应有的厚重底蕴。
与跨越几十载的故事情节、充满思辨意味的主旨相匹配，《戎夷之衣》的舞台设计极简写意，遍布隐喻，比如对比分明的黑白两色，恰似欲望与道义、现实与理想的激烈对抗，起初全身纯白的石辛逐渐被黑色浸染，最终被滚滚而下的“黑雪”吞没；数把椅子灵活拖行于全场，它们是权位的缩影，可以象征国家的覆灭，也可以点明石辛与淳于家那建立在“椅子”基础上的姻亲是空中楼阁，不堪一击；秦国招降者那番近似胡说八道、甚至夹杂了《狮子王》台词的狂言，将世道之颠倒、权力之张狂表现得滑稽且辛辣。
《戎夷之衣》剧照。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方非摄
整体来看，随着现实与回忆两条线索的交织推进，许多象征性的符号、夸张外放的肢体动作被逐一解明，《戎夷之衣》的观感呈现出明显的渐入佳境的上扬之态。演员的表演同样可圈可点，特别是于晓光饰演的石辛，这个当今国内舞台上不太多见的反派主角，拿捏住了卑劣与油腻之间的分寸。全剧若能再适当精简结尾部分的叙事节奏，或许更能凸显“含不尽之意于言外”的余味，并给予观众更多回味、思考的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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